作者:骆贺敏 (作者为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)
近期,国产动画电影《牛来》以一种意外的方式进入公众视野。该片因为画面粗粝、制作简陋等问题引发吐槽,却在网络玩梗、二次创作和“反向推荐”中迅速升温。
为什么“可吐槽”有时比“可欣赏”更容易创造“价值”?
审丑并非骤然兴起的新文化现象。从早期互联网流行的“雷人”表演、土味视频,到近年的“丑东西大赛”,审丑与猎奇不符合传统审美范式,却因反常、突兀吸引注意力。
“丑”也有很多种。有些创作通过变形、夸张和错位打破单一审美标准,“丑”只是修辞;有些以笨拙、荒诞表达普通人生活经验,满足减压与社交需求;还有些则是能力不足或条件有限而降低了创作质量。
就历史唯物主义看,文化趣味无法脱离现实社会生活得到独立阐释。在信息过载、注意力资源稀缺的网络传播中,完整欣赏并解读一部文艺作品需要持续投入认知成本,比较“费脑子”,而识别反常形象、参与集体吐槽的门槛更低。越是夸张、突兀与偏离常规特征的内容,越容易突破信息传播壁垒,成为不同受众群体间快速共享的公共话题。“看过才有资格吐槽”的传播逻辑表明,消费的并不只是文艺作品本身,还有由作品衍生出的社交关系、群体体验与情绪价值。
一定程度上,审丑热潮折射出大众对“真实感”与“活人感”的期待。当文化产品的生产过程愈发依赖创作公式、数据算法与标准化流程,产出作品虽在形式上更为精致,却存在人物形象同质化、情感表达悬浮化、叙事脉络套路化等问题。相较之下,带有手工创作痕迹、创作技法不够娴熟乃至略显生拙的表达,保留了创作者的个体印记,反而更易让受众感知到真实。受众真正追寻的未必是“丑”,而是标准化文化生产体系中日渐稀缺的个体声音、真实质感。
人们既有娱乐、放松、玩梗和参与社交的需要,也有认识生活、滋养情感、获得启迪和提升审美的需要。这些需要不能被简单划分为高级与低级,但也不能被压缩到只剩猎奇。如果文化生产只追逐点击量、停留时长和消费冲动,把观众简化为可计算、可诱导的数据,看似迎合了大众,实则窄化了人的精神需要。
审丑文化可构成对单一审美范式的突破,但无法替代文艺创作对现实生活的深度表达。对文艺创作者而言,审丑浪潮提供的不是一套可以照搬的成功公式,人们厌倦的不是专业和精致,而是缺少生活质感的“假精致”,是模板化表达中缺少的个体声音与人的温度。回应这种诉求,不是要刻意扮丑、降低水准来模拟“活人感”,而应重新走进现实生活,从普通人的劳动、情感和处境中挖掘创作资源。
编辑:余淮